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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年记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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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峰达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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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2-25 10:0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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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农村吃饭、穿衣都有困难,农民口袋中少钱,米甏里缺米,过年花销又大。为此,大家把过年称之为“年关”。还常说:过年难,难过年,年难过。嘴上虽这么说,但对老祖宗留下的传统习惯,家家还都是精心准备,当作一件大事来办。

家里的当家人,早在开春时就为过年做准备了。在自留地里播种捣年糕的晚谷,扼粽、做汤圆、搭老酒的糯谷。在山边田头种打糖用的芝麻、花生、苞芦、粟米、番薯等。还饲养猪、羊、鸡、鸭、鹅等。

每年过年,最操心的是家庭主妇。家里五六个人过日子,最起码要为每人做双新鞋。做新鞋要用苎麻拧鞋底线,拧好的鞋底线,放在锅里煮软、晾干。要收集、积储垫鞋底的原料。垫鞋底的原料是做衣服剪下的布片、布角,旧衣裤拆下的布块,这些原料都要靠平时留心、积储。垫鞋底时,把毛笋壳压平,按家里人双脚大小,剪出鞋底样。再在鞋底样上,用浆糊把布片一片片粘连起来。一只鞋底,布片要粘贴几十层甚至上百层。在粘连成的鞋底两面,挑选上好的白布做封面。晾干后,用苎麻线缝结实。苎麻线穿在一根又粗又长的针眼里,抹上黄腊润滑,一针一针地缝制。线脚越密集、拉得越紧,鞋底越结实。线路图案越精巧,鞋底越美观。太厚的鞋底针穿不过,得用鞋锥锥,抵针顶,拔针拔。

据说在农村小姑娘十来岁,就开始练习缝制鞋底。这是一种很吃力的针线活,主妇们白天工作忙,大多是挑灯夜干。鞋底制成后,再选用厚实的布料剪出鞋面。给鞋面滚边,上纽带,女性还要在鞋面上绣花,最后把鞋面缝制在鞋底上。制成一双美观大方、适合双脚、又不扣脚,还能耐磨的布鞋,需要有一定针线活功底,也是做针线活的基本功。

过年要做新衣服,主妇们得上街挑选质地牢固、不易褪色,幅门阔,价格低的布料。新衣服有的请裁缝缝制,有的是主妇自己缝制。那些经济困难的家庭,小孩子穿的衣服,很多是用旧衣服改制的。改制旧衣服,全靠主妇们自己动脑、动手。农村穿衣流传着“新三年,旧三年,缝缝补补又三年”的说法。小弟小妹们过年没有新衣穿,穿改制成的旧衣服,心里很不高兴,小嘴翘得高高的。大人们劝说:等你长大了,过年就有新衣服穿了。孩子们想想也是,盼望自己早点长大,早点穿上新衣服。

2

家里粮食虽不充裕,正月里客人来了,邻居们来串门,闲唠食总是不能少的。在农村,过年闲唠食品分为打、炒、放三大类。

打糖,有芝麻糖、花生糖、冬米糖、粟米糖等。这些糖成本高,打得少。米胖糖(大炮糖)、苞芦团成本低,打得多。打糖要煎糖浆。煎糖浆要种番薯、蜉麦芽,一道道工序真不少。打糖那天更热闹,几家邻居放在一起打,各家搬来糖浆、打糖的原料(炒熟的冬米、芝麻、花生米等)、辅料、柴爿、家什,洋箱桶、瓷瓶等大大小小储藏干货盛器。

上灶煎糖淋、拌料的是我家老厨师。父亲说,打糖关键在煎糖淋,煎糖淋很有讲究。糖浆放在锅里煎,要不停地搅动,防止沉淀。更要把握好糖淋的成熟度,糖淋没有煎到一定程度,打出的糖不会松脆。糖淋煎过了度,打出的糖会有焦味。把糖淋煎到旗状就好了,什么叫旗状?用长竹筷插入糖淋锅中,挑上来糖淋粘连在筷头上,薄薄的像一面小旗。糖淋煎到这时,把打糖的原料倒入锅中。打花生糖,倒入花生。打米胖糖,倒入米胖。打芝麻、冬米混合糖,就倒入芝麻、冬米,再加入生姜、桔皮丝等辅料。倒入原料后,要用力搅拌,搅拌均匀后起锅,倒入糖架里。糖架放在面床上。糖架四四方方,形如豆腐架子,比豆腐架子薄,糖架有薄有厚。芝麻糖、花生糖、冬米糖,糖块小,用薄的糖架。米胖糖糖块大,用厚的糖架。要把糖架中的糖坯碾平,碾糖坯有一种特制的工具,它用原木制成,两头像擀面杖一样的是把手,中间一段高高凸起是碾盘。碾糖坯很费力。为了防止糖架、碾盘粘连糖浆,可以在糖架内框、碾盘上抹点油。打花生糖颗粒大而硬,还得用糖棰敲打,糖棰也用原木制成。越敲打,糖块粘连得越紧密、越均匀,吃起来就更香。糖坯敲打好后,拿去糖架,用刀切成条或块。炒熟后的玉米颗粒更大、更坚硬,无法打成糖,切成条或块,只能用糖浆粘成团。

炒是炒花生、香瓜子、南瓜子、蚕豆、番薯糕等。花生、番薯糕用砂炒,先把砂子放在铁锅里炒热,再倒入带壳花生。花生炒熟冷却后,用米筛筛去砂子。炒蚕豆用粗盐,方法与炒带壳花生相同。蚕豆在热锅中翻炒,会发出嘣嘣的崩裂声,蚕豆越崩裂,豆肉吃起来就越酥。香瓜子、南瓜子也可用砂炒。要想有点咸味,也可用盐炒。

放,则有点放炮的意思,也叫放爆。用爆米机放米胖、苞芦花、年糕片等。放爆有专门师傅,爆米机用铁制成,它是一个圆圆的、能密封、可转动的铁锅。在这种铁锅里放进一升米,密封后放在柴火上烧烤,一边烧烤一边转动,柴火越旺、转动越快越好。爆米机上装有仪表,温度和压力都能在仪表上显示。仪表上指针到指定位置,爆米机师傅把爆米机口转向一个特制的大竹篓口,用脚踏住爆米机,用套杆掰开爆米机密封盖,砰嘭一声,一升米就变成了一畚斗米胖。那时放爆米,一炮一角钱,祠堂门口排着长长的队。

3

过了冬至进入腊月,年味开始越来越浓,家家户户开始掸尘洗被服、购买年货。到了腊月廿三,村民们陆陆续续开始请菩萨、谢年。过了廿五,村里的戏班子开始在祠堂演戏,先演新排练的新戏,这既是汇报演出,更是给第一次上台的演员练胆量。过了年,他们就要出村去演出了。在此期间,杀猪、宰羊、杀鸡、杀鸭、做豆腐也开始了。

大年三十早晨,主妇们开始扼粽。粽子品种很多,有糯米粽、红豆粽、红枣粽等。那时粮食不宽裕,各家包得最多的是番薯干粽。糯米粽等个小,用箬竹叶包;番薯干粽个大,用竹笋壳包。箬竹叶、竹笋壳山上都有。那天,我和弟弟们打扫道地、清除垃圾、贴对联。

父亲是厨师,懂得舌尖上的艺术,过年买一只大猪头回家,再买一刀肋条肉。请菩萨、谢神、祭祖都体面。花同样的钱,猪头肉数量多。猪脑、猪眼睛、猪耳朵、猪嘴唇,味道又各不相同。

年夜饭,只吃祭祖后的豆芽、豆腐、香干、心腐等。鸡肉、红烧肉、肉圆、鲜鱼等高档菜肴是要剩下来,留着正月请拜岁客的。吃过晚饭,父亲开始分压岁钱,一般是每人1元,最多不会超过2元。爸爸这边分完压岁钱,妈妈在那边叮嘱:压岁钱不能乱花,留着开学时缴学费、书簿费。

母亲洗好碗筷,洗净灶上的两口大锅。里面最大的锅煮粽,中间那口大锅煮猪头肉。先用大火,再用文火。门外西北风呼呼叫,有时还会下雨、雪。路上偶尔还会看到打着灯笼、火烛,脚步匆匆的行人,他们是上门讨债的人。家乡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,过了年三十,正月里是不能讨债的。过了元宵节,债务人外出了,再要讨债款就更难了。有些不守信用的债务人,年三十会故意外出躲债,过了午夜就回家。家乡对这种人,有二句评语“三十年夜无处寻,正月初一像个人”。

灶上的两口锅水烧开了,汤罐里的水也开了。屋里弥漫着白汽,暖洋洋的。大家一个个轮流着洗头、洗脚、换上干净的过年衣服。

一家人围坐在灶前间取暖,灶门里的火光映射在墙壁上,人人脸上泛起红光。父亲叼着老烟袋,给大家讲故事。这些故事,我已听过多遍,就在一旁看小说,弟妹们听得津津有味。妈妈嗑着瓜子,弟妹们吃着苞芦花、番薯糕,我最喜欢吃盐炒豆。精明的母亲,早把花生糖、芝麻糖等高档闲唠食藏起来了,那是给拜岁客吃的。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守着岁。

“砰嘭”一声响,不知是谁放响了第一个关门炮,也不知时间是否已到午夜。那时,全村人都没有钟表,只有小店有时鸣钟。接着关门炮陆续响起,我也放了3只关门炮。这时猪头早已煮熟,父亲端出煮熟的猪脑子,浇上酱油,撒上葱花。粽子也熟了,母亲很大方地解开3只粽子,拿出糖罐,让每人吃了半只粽子,吃了猪脑子,上床睡觉。

4

少年时,正月初一总是被鞭炮声惊醒的。起床后,母亲早就已经在做早饭了。洗刷后,泡一杯糖茶,放些姜丝,喝暖了身子,就拿上香烛,跟母亲到村口湖山庙拜菩萨。我老家的湖山庙供奉着郡主老爷,庇护着仇家、杏树村一带的百姓,听说很灵验,香火也很旺,正月初一,烧早香的人就更多。

吃过早饭来到祠堂门口,学校办在祠堂里。这里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。大门口已摆着油条摊、甘蔗摊。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,小学活动室里有人在打乒乓球。这一天,大家都穿上了新衣服,一个个喜气洋洋。

正月初一晚上,天还没有完全黑,大家都上床睡觉了。听老人说:这一夜不能点灯。如果点了灯,老鼠会趁灯光拜堂,开春后老鼠会更多。

正月初二,拜岁开始,照例要先去外婆家。我的外婆家在杏树村,不到十分钟就到了。外婆有4个儿子,3个女儿,还有3个干儿子,拜岁客特别多,吃中饭时,2大桌还坐不下。拜岁时,作兴外甥吃鸡腿,那一日,外婆家总要杀两只鸡。4只鸡腿,加上4只翅膀腿,才够7个外甥分。我是最大的外甥,已是半大人了,外公喜欢喝酒,也喜欢他的后代能喝酒,每次去,都会让我喝两碗糯米酒。

大娘舅是个革新派,他向兄弟姊妹们倡议:我们各家孩子多,正月拜岁约在同一天,既热闹,又省时。拜岁包免了,大家都不用拎来拎去。压岁钱省了,大家不用塞来塞去。他的提议,得到兄弟姊妹们的响应。这样一来,大人们是省事多了,可孩子们压岁钱没有指望了,少了点热闹的氛围。

正月初二,仇家的戏班子出门演出去了,附近岙胡村、方前村的戏班子仍在村里演戏。吃过夜饭,我和小伙伴们总会去邻村赶戏。

正月初四,姑母家的表姐、表弟拜过岁后要回家了,我和堂兄就跟随他们,去姑母家拜岁。姑母家在加爵科,有30里路,那时没有通车,走路需要半天。姑母家在海边,姑父和大表兄都是渔民,姑父还是一位很有名的船老大。因为俩家离得远,我们很少去姑母家。姑父、姑母看到我俩非常高兴、也非常客气,餐餐让我俩吃海货。正月初,是蛎肉最壮的季节,加爵科与西店隔海相望,这里的蛎肉质量最好。生蛎肉是我的最爱,我每餐能吃一大盆。

等到潮水退了,我们就去海边玩。潮水退后,海滩上有很多人在捉跳鱼、抲蟹、撮黄螺、海蛳,采苔条。我们两个山里人也下了海,只捡到几个黄螺和海蛳。表姐和表弟满载而归。

在姑母家住了2夜,该回家了。姑母给我俩每人3元压岁钱,这是我人生以来,收到单笔最多的压岁钱。姑母还从缸里拿出几条咸鳓鱼、咸带鱼,让我们带回家。

就这样,一直玩,玩到正月初八,父母说,该上山砍柴了。每到此时,总是心里一紧,因为这个年到此就算结束了。物质匮乏的年代,蓬勃生长的年纪,总是嫌那年过得快,背着柴刀上山,心底里又在盼着下一年的到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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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3-8 09:28 | 显示全部楼层
一片绿荫如洗,护竹何须荆杞?乃将竹做笆篱,求人不如求己!如今的政府,我只能对你这24个字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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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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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3-16 19:21 | 显示全部楼层
欣赏山人兄佳作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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