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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张 自 行 车 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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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9-11 08:13 | 只看该作者 |只看大图 回帖奖励 |倒序浏览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金溪山人 于 2018-9-11 08:18 编辑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

    上世纪八、九十年代,自行车可算一件奢侈品。那家儿子结婚,能配齐行自车、缝纫机、手表这三大件,一定让邻里刮目相看。尤其是自行车,它是当时年轻人最好的交通工具,国家指定由中国五金交电公司和供销社经销,采取凭票供应的方法。自行车票一票难求的情景,让现代人很难想象。
当时在宁海供应的自行车品牌有上海产的“永久”牌、“凤凰”牌,天津产的“飞鸽”牌,杭州产的“海狮”牌,后来又增加了绍兴产的“飞花”牌。上海产的自行车质量最好,最受消费者欢迎。自行车分轻磅、重磅两类。轻磅自行车身轻便灵巧,载重量少,适宜女性、适宜在城市骑行。重磅自行车身骨架粗实,载重量大,适宜男性在乡村骑行,书包架上还可载带百十斤重的物品。天津产“飞鸽”牌自行车,载重量最大,特别受农村人欢迎。绍兴产“飞花”牌自行车,听说与上海厂联营,属轻磅车,样子也不错。
     家里有一辆重磅自行车,一家3口出门,妻子坐在书包架上,儿子坐在三角档上。一路响着“得铃铃”、“得铃铃”清脆的铃声,在大街小巷穿行,不知会引来多少双观望的眼球。如果你自行在乡间小道上,一定会引来更多人的忌睹,如今的奔驰、宝马汽车可不能与那时的自行车相提并论。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性,骑着小巧玲珑的凤凰牌、飞花牌自行车路过,在田里劳动的赣汉子会齐声起轰,个别人还会拾起泥巴砸她,当她摔下车来,会引起一阵捧腹大笑。
     当你骑着自行车回到老家,左邻右舍,儿时的小伙伴会围在自行车旁,像看西洋镜一样的品头论足,摸一摸都感到很开心。几个特别要好的发小,还会悄悄地向你借车学自行。借到车后,他们先在晒谷场上,一人坐在车座上,歪着身体,用尽蛮力,使劲的登踏,一人扶着书包架,累得气喘嘘嘘,比扶犁耕田更吃力。当摇摇晃晃有点能骑了,就急着骑上路。过去农村大多数道路,都是用卵石铺成的古道,本来就不平坦,天长日久,有的地段掉了石头,更是凹凸不平,骑在车上震得屁股生痛。学骑自行车摔跤那也是常事,擦破手臂摔伤腿,轻伤不下火线,一骨碌爬起继续练习骑行。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,把车子摔坏了,让你回不了城,他还红着脸,嘿嘿的傻笑。
      那时有自行车的人,都带着一套修车的小工具。罗丝、罗帽松动了,车龙头歪了,刹车失灵了,链条掉了,小橡皮漏气了,都是自己修理。只有碰到车架断了,钢丝断了,车轮变形了,车胎爆裂了等毛病,才会送到修车行去修。在计划经济年代,修理自行车的车行,也是受严格控制的,自行车配件也只有向五金交电公司购买。农村人就算有修自行车的技术,也不允许你进城摆摊修车。在我记忆中,城关桃源桥东路口有一家修车行,只有3--5个修理工,业务很繁忙。自行车送到那里去修,需要换零配件的,一般当天是难以修好的。有人想急着赶路,还得找熟人开后门,递香烟,把好话说尽。我在县城住久了,经朋友介绍,认识了技术最好的“大魁”师傅,他住在县供销社附近的石家道地,我傍晚没事常去他家玩,从此以后,再去修自行车,就立等可取了。
      1979年2--3月,中国人民解放军边防部队,对在中越边境挑衅和入侵的越南军队进行了自卫还击,史称中越自卫反击战。中国采取自卫措施,在短时间内占领了越南北部20余个重要城市和县镇。一个月之内,宣布战争取得胜利,决定撤出越南。据说当时中国出兵约20万人,牺牲27000人。宁海也有一批芳华正茂的热血青年,参加了这场自卫反击战。俞光营烈士就是杰出的代表。俞光营1957年8月出生在双峰乡长丘村,22岁时在越南战场壮烈牺牲。为了表彰俞光营同志奋勇杀敌,视死如归的英雄事迹,部队党委根据他生前的表现和申请,追认他为中国共产党党员,追记一等功。
     那年我在县供销社当秘书。县供销社机关在大夫第一幢新建的办公楼里,秘书股办公室安排在一楼路口的第一间。一间房子用两口装文件的大橱分隔成二半,前半间是收发打字间,后半间是股长和我的办公室。中越两国开战后,每隔3--5天,就有战报从县政府传来,我是近水楼台先得月,从战报中获悉我军节节胜利,最后宣布胜利撒出越南的消息,心里感到十分的高兴。不久县政府在剧场召开了赴越作战英雄事迹报告会,电影院播放影片《高山下的花环》,大街小巷到处都是《血染的风采》的歌声。我对从越南作战回来的军人,打心底里敬佩。
      有一天,股长外出办事,我在办公室编写工作简报。听到外半间有人在说:他是从越南战场下来的,是俞光营烈士的战友,现在脚负伤退伍了,今天到县供销社来,是想搞一张自行车票。我出来一看,一个高子较高,国字型的脸蛋,粗眉大眼,皮肤较黑,讲话直率,穿着一身旧军装,虽走路有点拐,依然透露出军人气质的年轻人,我对他肃然起敬。招呼他到后半间,为他泡了杯茶,让他坐下来说。
        他说:他是黄坛区某村的人,随部队参加了那场惨烈的战争,很多战友倒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,他还算幸运,虽然腿部受了伤,总算保了命,回国治疗落下残疾就退伍了。他又说:参加这次自卫反击战回家的军人,没有像过去参加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的军人,那样高的荣誉和待遇,自己只安排在黄坛车辆厂工作,那是一家集体企业,户粮关系仍在农村。家里到车辆厂有好几里路,腿有残疾走路上下班很不方便,想买辆自行车代步。他到过黄坛供销社,看到店堂里放着2辆崭新的自行车,心里大喜过望。当营业员告诉他:购买自行车要有自行车票时,他就像掉入了万丈深渊。他问营业员,自行车票由谁发?营业员说,这得去问供销社领导,并说领导就在楼上。
      我上楼找到了刘主任,向他说明来意。刘主任是一位南下干部,随着解放军从苏北来到宁海,革命胜利后在宁海安家,并当上了供销社主任。他是穷苦家庭出身,没有多少文化,快到退休年龄了,讲话还是那么直率。他对从战场上下来的残疾军人富有同情心,但还是公事公办地说:不管谁想买自行车,都要有自行车票。问他自行车票是谁发的?他回答,区社是从县供销社领来的。于是,我今天起了个大早,一路打听着来到这里。由于候车等原因,20多里路足足用了3个多小时。
       我把他领到业务股。业务股负责生活资料供应工作的副股长姓侯,是土改时参加工作的老同志,几年前从黄坛供销社调到县社机关,他对生活资料类商品供应政策了如指掌,对计划经济时期商品流通的各个环节更熟悉。他戴着一副老花眼镜,为人和蔼可亲。他简单明了的介绍了自行车供应的方法。他说自行车由县商业局所属的县五金交电公司经营,公司根据上级公司下达的货源计划,再分配到城区和各区供销社。城区由他们自己的门市部供应,各区、公社由供销社供应。你有特殊原因,能不能特供给你,还是去找县五金交电公司商量吧。
      听了侯股长的解释,他立即去县五金交电公司。赶到公司,办公人员已下班。下午公司相关人员告诉他,你是黄坛区人,想买自行车,还是去找供销社。你购买自行车虽有特殊原因,但公司没有为你带帽下达购车指标的先例。
      下午3时过后,他又回到县供销社,再找到侯股长,侯股长也没有其它办法,只得叫他先回家,等下次县五金交电公司计划下来,再与黄坛供销社商量,争取给你安排一张自行车票。何时能拿到自行车票,谁也说不准。事情又回到了原点。他用伤残的脚奔波了一天,面对这样的结局,一言不发,忧愁全写在那张国字形的脸上。看着他悻悻离开县供销社的背影,我心里一片惆怅,感叹在那商品匮乏的年代,要一张自行车票竟有那么难,但愿自行车分配计划能早点下来,让他早点骑着自车上班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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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9-11 19:17 | 只看该作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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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9-15 16:38 | 只看该作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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