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剃 头 老 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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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峰达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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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0-8 09:2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金溪山人 于 2018-10-8 14:29 编辑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9bbbc77bcb9bd4f98bc675a3de24e5a_conew1.jpg    

      在人们日常生活中,有一种不可缺少的行业,过去叫剃头,现在称理发。实际上剃头和理发是有很大区别的。
剃头是“修理”顾客的整个头部,包括剃头发、刮脸、剪鼻毛、剪耳毛、打眼角、掏耳屎(掏耳屎易出事故,解放后被禁止)。据说过去北京、上海等大城市,技术特别好的剃头老师,还会给人按摩、治病。碰到睡落枕了、寒食瘀积了的顾客,剃头老师把他的颈椎、腰椎拿捏的咔咔发响,用上三招五式,手到病除。
      理发,只是围绕头发做文章,把长头发剪短,直头发烫卷,黑头发染成红、黄、棕、青等各种颜色。
      我小时候,村里没有剃头老师,住在几十里外的剃头老师,挑着剃头担上门。剃头担一头热,一头冷,很沉重,它有火炉、烧水壶、脸盆、竹椅、理发刀具、镜子等一整套剃头所用器具。剃头老师有时走街串巷,有时在偏僻的乡村悠转。他进村后一声声:“剃头--来!剃头--来!”的吆喝,声震百十米外。然后找一个村民集聚较多、又能遮风挡雨的地放,放下剃头担,点火烧汤。他双眼四顾,等待着顾客光临。老顾主们听到熟悉的吆喝声,都会纷纷过来,还一传十,十传百的告诉要剃头的乡邻。这时剃头老师一边向顾客点头打招呼,一边按先来后到的次序开始剃头,他先给要剃头的人围上白围罩,系紧领口,防止剃下的头发落入衣内。剃头老师的记忆特别好,对老顾客,他不问剃什么发型,脑海中早有顾客原有的发型,拿起剃刀或轧剪,三下五除二麻利地干活。
     那时发型有:光头、平头、圆头、西洋发、大包头等。光头又分剃光头、轧光头。剃光头用剃刀刮,也叫全光头。轧光头用轧剪轧,也叫半光头,半光头可以明显的看到头发茬。剃光头的一般是老人、小孩和癞子。平头分大平头、小平头,其主要特征:头顶的发型是平的。圆头也分大圆头、小圆头,其主要特征:整个发型呈圆型。喜欢漂亮,赶时髦的人剃西洋发。西洋发两边刮,头顶的头发向左右两边分开,出现一条清晰的头路。以头路两边的头发偏多偏少,分为三七型、四六型两种。选择西洋发的人,为了更好看,还会在头发上涂抹凡士林,让苍蝇叮上去打滑塔。大包头,长头发向后梳,包住整个头部,露出高高的额角,使人感到老成、持重。
头剃好,用热水洗头。洗好头后,接着给中老年顾客刮胡子、修面。那时有不成文的规定,没有结过婚的青年人,还不能算大人,不能刮胡子和修面。刮过胡子、修过面的人,胡子、面毛会变粗、变硬,胡子还会变黑。人就显得成熟了,但也显得老相了。不用刮胡子、修面的人,每次收5分钱。需要刮胡子、修面的人,每次收1角钱。
     对新来的剃头对象,剃头老师会前后,左右观察你的头形,并用手摸一摸你头部的圆滑程度,根据头形,建议你剃什么样的发型,留多长的头发,为你设计最飘亮的发型。一旦给你定身打造出理想的发型,你就成为他固定的客户,今后理发非找他不可了。
     村里有个青年人,身高1.70米左右,体重125斤上下,是当时农村标准的身高和体重。生得眉清目秀,五官端正,讲话文气,吐词清晰,还在中学读书,平时穿着一件得体的蓝色青年装,配一条深色的长裤,上衣口袋里插着一支铱金笔,全身透露出书生意气。村里人都说,这后生今后一定有大出息。谁知老天爷跟他开了个大玩笑,那天他和村里的小伙伴上山砍柴,不幸被蕲蛇咬了一口,伤口在脚板背。蕲蛇别名棋盘蛇五步蛇,有剧毒,是家乡最可怕的毒蛇之一。蕲蛇整日闭着眼睛,午时才开眼。闭着眼睛时全身盘起,三角烙铁形的蛇头盘在中间,头向上仰着,尼姑服似的褐色蛇皮,图案棱角分明,让人望而生畏。因为它经常闭着眼睛,人们称它瞎眼蕲蛇。蕲蛇为了保存自己和捕捉猎物,盘起来闭着眼睛时,会在周围布下蛛丝一样的网,一旦动物进入它的伏击圈,闭着眼睛也能一击必中。小伙伴们听到他的喊叫声,连忙解下刀鞘绳,扎在他的腿脖上,以防止蛇毒攻心,急急忙忙把他背回家。到家时,他整条腿红肿,村里内行人,再用一根绳子扎在他的大腿根,以阻止毒液继续向上漫延。家人立马把他送到医院,医生一看整条腿都是紫黑色的。当机立断,决定截肢保性命。
      性命是保住了,失去一条腿的他,只能用两根拐杖支撑着走路,再也不能参加高考,去鲤鱼跳龙门了。也不能下地劳动,一家人从悲伤中醒过来后,整天为他今后的生计发愁。有好心人提议:村里正缺少一个剃头老师,不如让他去学剃头。父母亲想不出更好的办法,就把他送到镇里,让他拜师学剃头。
剃头是一门艺术,是一门用锋利的剃刀,在人们头脸上摆弄的艺术,要学就一定要学会、学精。要想学会、学精,那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事。那时剃头主要工具有:剃刀、轧剪、剪刀、梳子、剃刀布和磨石。不同的工具,有不同的使用方法。
剃刀是最古老的剃头工具,也是那时最主要的剃头工具。要熟练使用剃刀,听说刚入门的学徒,先在冬瓜上练手法。4个指头兰花指般拿揑剃刀,手臂不动,手腕动,靠手腕的力道,不断地顺刮、倒刮。练到拿着剃刀的手不抖动了,能心手合一了,一刀刮去,冬瓜毛刮得一根不留,冬瓜皮丝毫无损,这才开始给人剃头。
      师傅会让你先从剃光头开始实习。剃光头时,要先把头发洗软,以头顶的旋为中心,从左到右的剃。先顺剃,后倒剃。顺剃就是顺着发根剃,这样容易下手。倒剃就是逆着发根剃,使用倒剃的方法,头发才能剃的光滑。剃光头熟练了,才让你学修面。修面的顺序是先刮胡子,后修面(刮面毛)。修眉毛也用剃刀,眉毛修理的好,会使你显的更英俊、更威武。接下来用剃刀头打眼头、眼角。眼睛靠近鼻头的一方叫眼头,靠近耳朵那边的叫眼角。眼头、眼角都会长眼毛。眼毛长了,在眼睛闪动时,会感到不舒服,有时还会长眼屎。剃头老师用剃刀头,轻巧地为你割去眼头、眼角里的眼毛,让你感到痒嗖嗖的。眼头、眼角的毛割过后,双眼就感到特别的明亮、舒畅。小小的剃刀锋利无比,它能削发断毛,但用长久了,也会刀口迟钝。剃刀钝了,先放在磨石上磨,磨快了再在剃刀布上刮出刀锋。剃刀布用帆布做成,约8公分宽,50公分长,在上头做一个可以挂的环,使用时挂在墙柱上。剃刀布使用前,要用手把它搓软,再打上蜡烛油润滑,剃刀在剃刀布上刮,先重后轻,正面刮、反面刮,反反复复的刮,刀锋刮得越锋利越好。
       剃头老师用的剪刀,小而长,业内叫描剪。剪发、剪鼻毛、剪耳毛都离不开它。在没有用上电的年代,剃头老师用的是手动轧剪。使用手动轧剪的要领是:大拇指揑在一边挺直不动;另一边的4个指头,合力拉紧放松,放松拉紧向前推进,把头发轧下来。现在到处都通电了,剃头老师用的是电动推剪,那就省力多了。梳子是剃头老师不可缺少的工具,一手拿梳,一手拿轧(推)剪,边梳边轧,边剪边梳,才能把头剃的整齐,才能塑造出各种不同的发型。
       剃头老师一天到晚站着干活,得有很好的脚劲。村里那位年轻人只有一只脚,师傅本来不想收他为徒,他眼巴巴的看着师傅,师傅看到他那付可怜相,动了侧隐之心才收下他。他学剃头,要有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和吃苦精神,付出比常人更多的汗水和艰辛。他特制了一条高凳,剃头时单脚立地,半边屁股坐在高凳上,支撑稳身体。那时还没有能旋转的剃头椅,他只能拉着高凳围着顾客转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几年后他出师了,在家里开起了剃头店。他家两间平房,一间是卧室;另一间,前半间是剃头店,后半间是厨房。开业那天,为了营造声势,家人为他放了3只龙凤炮仗(最大的炮仗)。剃头店不大,布置的很整齐得体,正面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,作板上有序地放着理发工具。一边摆着面盆架,放着洗脸盆、毛巾、肥皂等;一边柱子上挂着剃刀布。大镜子前一把供顾客坐的竹椅,一把他自己倚仗的高凳。因本地村民喜欢京剧,两边墙壁上贴满了京剧《红鬃烈马》、《龙凤呈祥》等戏曲年画,墙边放着几条供顾客坐的木制长凳。
       因他有熟练的技术、又有能说会道的口才,乡亲们更同情他失去一条腿的可怜,都纷纷到他那里剃头。那时,他居住的村庄加上隔壁村,共有350多户人家,近2000人口,虽然剃头费每次只收5分、1角,长年累月也是一笔不少的收入。那些风吹雨淋,抹“六株”赚工分的农民,一天只有几毛钱进账。他又善于精打细算,很快另造了一间剃头屋,装点的更像样,还增添了报纸、刊物、图书、象棋、军棋等,就像现在新农村的文化室。村民们不下地劳动时,都集聚到他那间剃头屋里讲白谈,读书、看报、下棋。很快有人上门为他提亲说媒,他很快娶妻生子,成了当地一户响当当的人家头。后来我去当兵了,听说他还当上了大队革委会副主任。最后来,我退伍回来参加工作,回家休息时,也常去他那间剃头屋,因为那里有书报看,还能听到村里发生过的各种传闻和故事。
       我进县城工作后,县饮食服务公司麾下的县前理发店、东方理发店,它们虽不叫剃头店,打出了时髦的理发店照牌,但仍干着剃头、刮胡子、修面的老活。改革开放后,这两家大集体性质的理发店关闭,大街小巷形形色色的理发店,如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,有一种称为洗头房的营业场所,一时间成了提供色情服务场所的代名词。我怀念过去那种剃头、刮胡须、修面的舒服感,很不习惯那些拿不起剃刀的理发师,开始寻找原来在县前、东方理发店的剃头老师,在爬杜鹃山锻炼身体时,终于找到了原来任东方理发店经理的骆武创师傅。他告诉我,他在东大街 210号开了家理发店,还坚持着用剃刀刮胡子、修面等老手艺。
      骆武创1972年5月招工进县饮食服务公理下属的县前街理发店,那是县城唯一的一家理发店,业务很繁忙。他跟天台籍的丁师傅学艺,下半年位于桃源桥闹市区的城关理发店开业,他随丁师傅去该店,后更名为东方理发店。因他头脑灵活,为人厚道,又能勤学苦练,得到了丁师傅的真传,尤其是一把剃头刀运用的得心应手,让喜欢老式剃头的人,舒服的赞不绝口。八十年代初,他被评为学雷锋标兵,先进事迹在《浙江日报》上刊登,很快当上了东方理发店的经理。三年前,他又上了“浙江好人”榜。
       他告诉我,八十年代初,店里就派他去杭州学烫发,他是宁海城关最早的烫发师之一。东方理发店解散后,他在东门开起了小骆理发店。自己开理发店后,也知道烫头发比剃头收入高,好多原来能拿剃头刀的人,现在放下剃头刀学烫发。但那些喜欢旧式剃头的人都来找他,大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,都喜欢过去那种剃头、刮胡子、修面的味道。因为这一群体人很多,他自己也不想放弃师父传授的剃刀技艺,就放弃了烫发业务,专做传统剃头业务。收费也比别人低,现在剃头、刮胡子、修面全套落只收20元。
      他告诉我:使用剃刀剃头、刮胡子、修面,有几种人是不好侍候的。一是宁海老话讲“刨(宁海话初次)剃头,碰着老燥胡,刨做长工,碰着润六月”。老燥胡指长着络腮胡子的人,脸上的胡须又粗又硬,用剃刀刮相当难刮。剃刮前得用肥皂洗净,再用热毛巾捂上几分钟,让满脸的胡子变软,再一刀一刀小心的剃刮。刨做长工碰到润六月,说明那年夏天特别长,在炎阳下劳动的农民日子更不好过。
      二是宁海俗话说:“癞头怕剃头,剃头怕癞头” 。过去卫生条件差,生疮癞头的人特别多。癞头的人,头顶流脓的疮虽好了,但留下了很多疮疤。有了疮疤,头皮就会凹凸不平,头发就很难剃好,有时还会划破疮疤,引起伤口出血等麻烦事。因此剃头师父最怕癞头的人来剃头,癞头的人也最怕进剃头店。
     三是:缺牙弄扁嘴的人胡子最难刮,口内没有牙齿,嘴巴两边的肉向里凹进,胡子也跟着凹进去,给剃刀留下了死角,要刮净凹陷进去的胡子就特别费劲,特别需要技术。
      四是宁海话还说:“小怕剃头,老怕看牛” 意指小孩好动,不愿静坐在那里,任人在头上摆弄,一进剃头店就怕、就哭。看牛老人整天与牛为伴,对牛讲话,牛又听不懂,觉到特别的孤单,因此老来最怕看牛。
按照宁海的旧习俗,婴儿满月就得剃头,叫做满月头。剃头老师要用剃刀,为婴儿刮去头发、眉毛、甚到整个脸部的毛都要刮去,这叫去胎毛。刮去眉毛后,还要用剃刀修理眉毛根,第一次修理眉毛根造型漂亮,孩子长大了眉毛就长的漂亮,这就得像雕花一样的小心,又要有高超的剃刀技艺。刚满月的婴儿头脸,像刚煮熟的鸡蛋剥了壳一样水嫩,用锋利的剃刀刮他,站在旁边看的人,个个都会心惊肉跳。婴儿剃头刮脸时,好啼哭、会抖动,更增加了剃头老师的难度。这时伟大的母亲,顾不得周围众目睽睽,迅速解开衣襟,把丰满、白花花的乳头塞进婴儿口中。婴儿吸着乳汁,换来片刻安静。剃头老师帮婴儿剃好头后,主人家会满脸堆笑,请你吃剃头圆(糯米圆),付给你双倍的剃头工钱,还会把剃头果(熟鸡蛋)、红枣、喜糖等塞进你的口袋里。
      五是:久病在床、快要死的人头最不想剃。当一个人将走到生命尽头,又长期卧病在床,头发、胡子又长、又脏,还会发出臭气。亲属总想请剃头老师,为他剃头、刮胡子,让他干干净净地去另一个世界。这时他们会上门请剃头老师,为亲人剃头。一般的剃头老师,都不想为久病在床、快要死的人剃头、刮胡子,用各种理由推脱,以躲避三舍。骆师傅人品好,技术又过硬,有人请他去剃最后一次头,他都乐意接受,这样请他的人也就越来越多。
      他说:赶到病人家中,有的病人还好,让家里人扶着,还能坐在椅子上让你剃头、刮胡子。有的病人躺在床上,实在扶不起来了,家属爬上床,用双手把他的头扶起来。剃头老师也跟着上床,蹲着为病人剃头、刮胡子。有的病人一经翻动,眼泪、鼻涕、口涎都会流出来,那脏、那臭,连自己的亲人都会跑的远远的。这时好人骆师傅,一边用毛巾帮他擦干净,一边一丝不苟的为他剃头发、刮胡子。更有甚者,正着剃头、刮着胡子,病人大小便失禁,那就更臭、更难闻。骆师傅毫无怨言,干他该干的活,而且干的一丝不苟。
     骆师傅又说,有一次病人家属,请他去为快要咽气的父亲剃头、刮胡子。赶到他家中,他父亲已断气了。家里人都说:既然人已经死了,那就不用剃头、刮胡子了。可死人的内客,紧紧拉住骆师傅的手不放,她老泪纵横的说:老头子辛苦了一辈子,活着时爱干净,虽然穿的衣裤打满了补丁,但总是干干净净的,现在他走了,我恳求你帮他剃头、刮胡子,别让他邋邋遢遢地到另一个世界,他在九泉之下,一定会感谢你的大思大德。当时老太太急得快要下跪了,骆师傅二话没说,拿出工具,为死者剃头、刮胡子,让一家人感动的不得了。
      骆师傅最后笑笑说,最喜欢剃的是新郎头。新郎要结婚那天,悄悄跑到剃头店,先把香烟塞进我的口袋,红着脸说:我今天要结婚了,请你剃新郎头。这时我会说:恭喜、恭喜,恭喜你做新郎!恭喜你从今日起,开始做大人了!预祝你早生贵子,到时我去剃“满月头”,一边说笑,一边为他剃头、修面。他临走时,会付给我比平时多好几倍的剃头钱。
       你想找回过去那种剃头、刮胡子、修面的感觉吗?请到东门大街21号小骆理发店,骆师傅一定会让你如愿以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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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10-12 12:37 | 显示全部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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